有一瞬之念了却数十年心愿的么?当友人说及便脱口而出:愿与同行。
瞬间思索,其实包容多年愿望:算算,已在连城山下生活几十个年头,却从不曾登临。少年,求学无遐;青年,营作不已;壮年,终日奔波;眼见将知天命,没登连城山,实在就如居北京没进过故宫,住上海没去过外滩一样’有种混含歉疚。
连城山位于汉中市北15公里古褒谷西侧,与汉王寨(山名)隔褒水相持。正是由于此二山存在,才形成扼秦蜀咽喉的褒谷口。
连城、汉王二山均属秦岭南麓最后突兀云表,高耸天际的山峰,奇绝之处在于山脚下,即为汉江平原,并无丘陵过渡,似从平地崛起,分外奇伟。
二山均颇有些来历,汉王寨附会上刘邦,但山确有巨石垒寨,呲牙咧嘴,似真要向人讨个“说法”。连城山则名实相符,因为山脚即古褒城县城。早于春秋既有褒国见诸史典;之后,“一笑千金”的美女褒姒也为这个古老的方国添过色彩;至到五十年代,城墙犹存,城楼高耸,恰与连城山巨大的剪影相接。这剪影如扇形展开,形成如历史老人般巨大的胸怀,慈祥而又庄重。两边山脊徐徐一扬,集中起一个山尖,偏山尖又有株巨大的古树,使整座大山格外醒目。可惜文革中两派割据、怕暴露目标,竞愚蠢地砍掉古树!
连城山近在咫尺又突兀高耸,方园几十里群众每天无论何时,但凡抬头,注定看见连城山而连城山也早与百姓生计息息相关。
民谣臼"宝鸡的葱,褒城的风",意谓宝鸡适宜长葱,而褒城由于连城山与汉王寨夹持褒谷,形成一个风口,终年长刮不断。因而夏季凉爽,并无人家购买电扇;冬则无霜,农作物比它处早熟十日。由于昼夜温差较大,谷口两侧山岭最宜长生瓜果花卉。位于谷口的河东店镇古有"花村"之称。宋代与苏轼齐名,留下"文同画竹,胸有成竹"典故的文同,在汉中做洋州(洋县)知州时,曾留下诗句:
凌晨走马过花村,
先玩玉盆到石门。
细想张良烧断处,
崖前伫立欲销魂。
早年这带产鲜桃,咬一口,果汁长流,甜煞人也;近年则长蜜桔、生葡萄,皮薄汁甜,色泽诱人。顾客但听褒谷口所产,必争相购买。
这样一座惠泽百姓的大山不曾登临,心岂安乎!清晨即出发,过褒水,入勉境,便开始登山,至百余米处,有宽约3米的灰白土路从山腰蜿蜒而下,貌虽不扬,名却惊人,这不起眼的山道便是褒斜古道的南口。秦汉魏晋古道经古石门以河谷为出口,唐代却改道山腰,越七盘岭而至褒城,之后宋元明清,至到陕川公路修通之前,往来旅客都从这儿经过。至今七盘古道轮廓尚存,一些地段青条石板铺就的路面马蹄驼印仍历历在目。稍加修整,即可成为一处游览胜地,其历史文化意义绝非那些仿古移植游乐场地所能比拟!
目下,连城山已吸引了不少人游览。沿途游人不断,有两位妇女,一位已七十三岁,爬山仍蛮有兴致;再是一伙初中学生,宛如牛犊进山,连走带跑,跳跃撒欢,让人羡慕感叹:人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活泼泼的生命更美好的么!通往连城山顶的小路亦可以说是条古道,因在明清,就有人在山顶修庙,在山下依稀可见飞檐,再见山形陡峭,以为地形所限,不可能有太大规模。
其实不然。登临之中,发现山体十分博大,尤其大山背面一个皱拆,可能漫生一坡青松,郁郁葱葱,隐隐起着松涛;一道缓坡,竟展出偌大一一块平地,能养数户人家,也确被人耕种,碗豆青绿,油菜结荚,小麦绣穗,许是山高,长势一般,且比下面要晚一个节令。
意想不到是连城山顶竟有一处寺庙,有尼姑出进;还有一处道观,为道士所居,分属两个村镇管辖,和睦相处,并无纠纷。寺观周围,皆开垦出来,种着庄稼。看来无论僧道皆自食其力,并未坐享其成。
登临巅峰,举目四顾,熟悉的一切都改了容颜:水波浩渺的石门水库不过几潭碧水;宽阔的)11陕公路宛如一条灰白细线;山脚下的一所大学--陕西工学院,一座县城--古褒城县治,简直成了儿童摆玩的积木;就是那些无垠博大的田畴烟村也最多一幅写意图画......
无怪古人教论:不登名山大川,无以恢宏气概!
毕竟高山之巅,不敢久停,待下山时,夕阳正斜。返回一觉酣睡,醒来已是满天星光。再遥看连城山;月包中,仅见轮廓,一片朦胧;但脑中却峰谷涧岭,寺观脉势,十分清晰,因为刚刚阅读了这座大山。于是、趁兴写下这则短文。时为1996年5月26日登山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