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城北约30里处,有一笑倾人国的美女褒姒的故里褒姒铺。
站在褒姒铺外的路边西眺,激流而下翻银拥雪的褒水历历在望。莽苍苍隐含抹抹黛色的悬崖峭壁间,短看似蛇,长看若细腰带似的古栈道时隐时现。虽然经历了两千多年的风雪雨霜侵袭,仍毕呈秦汉时节凿山开道的巍峨遗风。纵观山间诸景,细察缤纷各异的遗存,唐宋时雄风渐弱,至明清日衰——避艰险、依山势、择缓处筑路,恰若一部浓缩的中华交通史。近代则重振大汉遗风,加之运用当代新科技,遇河架桥,逢山体洞开隧道,直穿险山奇水,沟通东西南北,在此新修了石门古栈道游览景区,一年四季游客逶迤如织。
清光绪初年,早春时节。一四川秀才跋涉到此,驻足仰首,笔立良久,读出了铭刻在山崖间的中华交通史的深厚意蕴。那时,虽未领略到现代交通四通八达的恢宏,但是,秀才胸有李杜佳句,还是被蓝天白云下的秦汉雄风惊呆了。
严秀才严合生,庆幸自己赴京赶考选走金牛道,能在汉中石门一饱眼福。心随眼动,情由心生,一时口随情起,轻吟出一首前人游石门的七言诗:
凌晨走马过花村,
先玩玉盆到石门。
细想张良烧断处,
崖前伫立欲断魂。
正聚精会神观景品诗,望山兴叹,几声哗哗声响,有飞石落下,至路上飞溅而去,落入河水,溅起浪花。惊慌情急之中,严秀才连忙闪向石崖,紧贴凹处石壁躲避险情。一阵百般猜疑,再也未见动静。良久,移步路上,看了毫无意外,站上一青石回望仰视,却见高高的浮云石壁间,似有两只猴子在攀援。渐渐定睛看清,哪里是猴子,原来是两个人。他们像猴子般灵巧的附身险崖伸手采折,分明是采药呢!记起史书上记载的石门石刻,严秀才喜出望外,心中突生灵感,便仰脸扬臂,急挥起手,大声呐喊:
嗨!嗨嗨!
嗨,嗨嗨......随着回声,越发认定了,是采药人啊。
不一会,两人已下了山崖,站在严秀才面前,怯声问道:先生,有事吗?
没事的,没事的。位采药人一胖一瘦,瘦的臂长腿长,浑身精力,胖的腰粗身壮,如虎似豹。只一霎那间,灵感如闪电忽亮,严秀才打消了赴京赶考夺取功名的念头,胸怀扯起风帆似的,胀满了登时干一番大事的气派,打消他们顾虑说道:
两位兄弟,好身手啊!
荷荷,嘿嘿......惊神已定,两采药人手足无措。
凭你们攀壁的绝技,可以不采药了呀!
不采药,我们吃风屙屁去......
你们可以,可以干比采药强百倍的大事,挣大钱呀!
先生,你是......
我从四川自贡来到此地,慕名取瑰宝的。
从四川自贡来,取瑰宝的......
这里不是说话处,前面不远处有个云栈酒店,清净非凡,请二位前往一谈。
这两位灵如猿猴,强似虎豹的采药山民,一个叫李山柱,一个叫孟大海。云栈酒店不大,却独立路边,面山背河,风光秀丽。外面山风呼呼,里边简朴寂静,三个人围石桌移矮凳·随意而坐,把粗醅小酌,却烈火中烧,情投意合,喝得痛快。李、孟两人身觉燥热,不忘记采药强百倍挣大钱的话,几句客套话绕过,直愣愣询问道:
先生刚才提到挣大钱的事......
奥奥,你们在此地居住,该不会不知道石门山上摩崖石刻的事吧?
先生说的,是那些没用的石碑呀!
没用的石碑......那些石碑,可都凝结着秦汉雄风啊!
秦汉雄风?
那都是人间绝无仅有的瑰宝呢!见二位将信将疑,严秀才接着说,既是瑰宝,大有银两可挣呢!
听说有银两可挣,李、孟一拍腰间的绳索,伸出脚上的麻鞋,亮出裤腰别着的钢钎和铁锤,争先恐后说,先生要买那石碑吗,好凿,好凿;只是那石碑太大太重,凿下来怎么往出驮呢?也有字少块头小的,好驮、好驮。
严秀才听了这话,心中一惊,脱口说,不敢造孽,不敢造孽,自觉失口,劝了一杯酒,缓缓说道,你看那山上,春色浓浓淡淡,再看那河里,水波有绿有蓝,处处都是好景致,令人百看不厌,能把好景致,都拿回家去吗?
二人疑惑,捏盏不语。
要想长留下好景致,以方便欣赏,可以画下来呀!那样贴在家里墙上,不是很好看吗?
二人越发疑惑,如坠五里雾中。
又干了一盏酒,严秀才说道,毁了石门石刻,那可是有愧于古人,负罪于今人,让人千古唾骂呀!见两人脸色沉重,捅开窗户纸说,把石刻拓印下来,原模原样,真字真迹,比画得还真呢!斜眼往窗外一瞄,恰巧卧了一块残碑,起身带他们出去,向店主要了纸张墨黑,擦净了石碑,铺纸于碑上,示范拓石揭碑之法,讲解拓取碑文之方。见二人似有所悟,急着换钱,让他们照方依法手试。两人手忙脚乱,急得脸脖淌汗,不是撕破了白纸,就是拓不出黑色印迹。严秀才见状,掏出二两纹银,交与他们手上说,先给你们一人一两定金,回去认真研习吧,也不麻烦的,等研习好了,三天后在此见面,发大财吧。细讲了先以湿纸复石,再以墨黑打拓技艺。
三天后,从汉中城云游回来,在云栈酒店会了面,严秀才让两山民试拓。面对拓纸,欢笑着连连点头称赞:你们二位不只攀山灵巧啊!酒后诸事齐备,择定吉日,三人专门上山神庙烧了高香,拜了山神,祈求了平安,做好准备,仔细检查了一番,才由二位山民身负竹筒,内装纸墨,腰缚绳索,悬吊山崖,闪进石门,按严秀才吩咐的,捡要拓印的石刻拓印。
在云栈酒店接过石刻拓印,扫光地面,一张张弥接了,展现出柴床那么大的《石门铭》、《石门颂》。严秀才直直地品看了良久,乌金似拓黑有光泽,蝉翼般拓淡而匀净,横平竖直之中,间架结构之外,果然尽显秦汉书法异彩。一时倍感石门风光奇异,地杰人灵,悄悄地道好后会日期,要两人长期合作,欣然伸手递出白花花的银子,一人足足给了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