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蓬
那个初秋艳阳高照的午后,我们凭着辆越野三菱,在早年伐木留下的林区简易公路顺路而行,一直探访到嘉陵山谷的尽头,沿途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山谷,有的深不可测,也许蜿蜒到了秦岭主峰下的某座峰峦。有些则仅是一些大山的褶皱,可以一眼望穿。但山谷无论大小都有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溪水流出,尽皆明净清冽,清澈见底,那缕缕碧水便在麻雀蛋大小的鹅卵石上流淌,煞是爱人,让人忍不住脱下鞋袜,在溪水中徜徉,但那水又冰得渗骨,毕竟“太白积雪六月天”,这淙淙流淌的溪水全是秦岭千山万岭间冰雪融化而来的啊。
我们发现的溪水大大小小有几十条之多,全都从山峰涧谷流出,由北向南,由高向低,朝嘉陵主干谷道出口处汇聚。即便如此,毕竟是在江源地段,整体河床宽不盈丈,溪水虽清冽汹涌,某些段落甚至可与九寨沟溪水媲美,但也丝毫没有江河的水势与风采,甚至令同行的伙伴有些失望。我想起曾在画报上见过俄罗斯母亲河伏尔加河,入海口时河宽达几十公里,但源头不过一条小溪,一步就能跨过。细想,世界上再伟大的江河源头也如同人类的婴儿时期,探源寻踪的意义不也正在这里。
初秋,漫山遍岭间,仍是浓浓淡淡的绿色,离“霜叶红于二月天”的美景还有一段时日,但山林中已有成熟野果,我们在一处山洼发现一株梨树,挂满绿中带黄的山梨,于是钻荆棘,爬崖石,弄的满身狼狈,摘下大捧山梨,甜中带酸,水分很足,咬一口果汁顺嘴流淌。刺丛中蔓长的八月瓜,一种拳头大小的绿果微带芳香,吃进嘴里别有滋味。再是核桃,虽未完全成熟,但已经成形,山谷中的核桃树粗壮高大,只能捡石块砸下,弄的满手满嘴紫黑……
那天,离开嘉陵谷时,太阳已临近落山,满天的彩霞给偌大的山林镀上一层黄澄澄的金辉,山谷间大大小小的溪水在若明若暗中淙淙欢歌,极目之间,整个秦岭南麓的山岭河谷都成为童话世界。我们感叹这油画般的景致足以和世界上任何山林媲美,可惜不曾像九寨沟那样被发现、保护和利用。那晚,我们就借宿于宝成铁路秦岭车站附近一处旅馆,直到深夜嘉陵河谷的秀丽景色还伴着火车长长的鸣笛让人久久不能入眠。
有趣的是探访嘉陵河源还让我们看清了秦岭不愧是我国南方和北方的分界线,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的分水岭。与嘉陵谷仅一岭之隔的大散谷,千山万岭的溪水都流进了渭水,汇入了黄河。秦岭北麓,放眼望去,八百里秦川,黄土高原,房舍也皆为北方四合院落,房檐短促,无出山遮雨,屋顶只盖阳瓦,且有了窑洞。田野里小麦、棉花、玉米、大豆,成排的白杨耸立,一派北国气象。嘉陵谷水愈向南流,景色就愈秀丽,有了毛竹、棕榈,有了池塘农舍,房屋样式起了变化,由于雨水增多,屋檐也就增长,瓦则需盖阴阳两层。河谷坝子栽种了水稻,山坡上还栽种桔柑与茶树,山妹子穿红着绿,讲话拖了长长的尾音,明显带上了川调,大自然是多么神奇的区分东西南北,真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之后,但凡驱车经过秦岭,总难忘探访嘉陵江源的感动,总想再去看看。还真去过一次,2000年盛夏,从西安返回,一路顺利,到达秦岭梁顶,见天色尚早,便调转车头,直赴嘉陵源头。近年这一带已被列入国家级森林公园,修筑牌坊,收取门票,山谷中度假村、餐饮部皆有,红色屋顶散落绿色山谷之中,虽也是种景致,但怎么也寻找不回初探嘉陵江源时留于心底的那份野趣野味了,但愿保护区能把这嘉陵江水源头山林真正保护起来。(喻东平转载自汉中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