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蓬
像是预兆,浓绿的山野突然出现一点红,格外醒目;接着又红了三五处;当漫坡漫岭全是大片大片的红花,像火炬般闪烁跳跃,简直像要燃烧起来。
这如朝霞,如火焰的红花就是杜鹃,它本色平实地点缀山野,覆盖起血样的红晕,映得天也红了,地也红了。山区群众便叫出个极诗意的名字:映山红。
这是一种几乎像人类般遍布地球的世界性花卉。尼泊尔便定其为“国花”。无论南北半球,只要有些许生存条件,便有她丈把高许的身影,缀满枝头的花朵。杜鹃品种众多,在全世界800个品种中,中国占有600个,并且伴随着悠远的中国文化。史前神话中说蜀国皇帝杜宇,善施仁政,怜爱百姓,直到死后灵魂仍化为杜鹃鸟。每当清明,便从早到晚,飞掠山乡,不住啼鸣:“快快布谷,快快布谷。”直啼唤得嘴巴滴血,一路滴去,直把遍山杜鹃染得血红。
极浪漫极让人神往的传说加铺天盖地的红花,让人心醉。这醉人的景色在大巴山腹地,有一条古道可通。这条古道因穿越大巴山系的米仓山而被称为米仓道,它是穿越秦巴大山由中原到四川的七条蜀道之一。相比之下,米仓道不如其它几条蜀道那么显赫,有众多的历史事件与人物为其添辉。见于史籍的是东汉末年,张鲁利用汉中四塞险要、物产丰饶优势,推行五斗米教,凡入教者都需交纳5斗米,放置驿站,供过往行人享用;再是济困扶贫,发展生产,形成颇有原始共产主义味儿的政教合一的割据政权,广受百姓欢迎。朝廷竟奈何他不得,索性授张鲁镇宁中郎将,汉宁太守,保境安民达30年之久。
米仓道有一段保存十分完好的明清石碥道,叫褒城坡,长达四五华里,一律青麻石板铺就,逶迤曲折,真切且具情调。单看一眼深陷于石板上的驼足马蹄印,也给人一种年久月深历经沧桑之感。也许还会想到当年赶马人的情景:每当晨昏,山道有驼铃响起,注定有商旅马帮过往,多则百十头骆驼,少则几十匹骡马。出川驮着蜀锦、蜀纸、蜀茶、川盐;进川运的百货、洋布、毛皮、火纸。
往返便需月余,赶马人孤寂之中,突然看见漫山遍野红艳的杜鹃,也许会思念起妻子儿女,于是顿感温暖,步履加快,鞭儿抽得山响;也许那满山的红艳使得赶马人热血奔窜,豪情引发,吼一气川调秦腔,疲劳孤寂顿飞天外。何况,杜鹃花瓣可食,甜中带酸,给赶马人解去多少饥渴!
米仓古道沿线陕南川北一带的民俗得到较为集中的保留,几条支线经过的二里镇、牟家坝、碑坝、喜神坝等去处,街道悠长,铺板门面,弯弯灶,吊脚楼,黄玉米,红辣角,肥猪过街,腊肉成串,竹椅茶舍,小鱼腌菜以及街镇四周梯田、池塘、水牛、牧童构成了一幅色彩鲜明、情调浓郁的大巴山风情风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