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褒斜道改道说质疑
2012-07-25 10:14:30 浏览:621次 来源:汉中博物馆 字号:大|中|小
《石门铭》摩崖是北魏梁秦典签王远为歌颂左校令贾三德及其主羊祉,在大魏正始四年,主持创修沟通关中与汉中的褒斜道,使失修已久的石门得以复开,且道路被拓宽、裂隙山崖被填平而撰写的铭文。北魏期间它算得上是一次较大的修道工程。可正史因以年月日记载各代皇帝在位期间发生的大事,仅用简短的一句话带过“正始四年九月,甲子,开斜谷旧道”[1]。与正史相比,《石门铭》摩崖,是在工程完毕当年即于“事发之地就其山势而凿之”,没有时间拖延和层层审核,具有“最直接、最翔实的第一手资料”,而荣获“石刻文献”之桂冠,常被学者用于补史载之阕漏和校史记之错讹。
北魏褒斜道改道说,发起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黄盛璋、严耕望教授,而后不少学者积极相应。
此前,汉魏褒斜道的走向是由汉中以北三十里的褒谷口溯褒水河谷三里,穿过古石门洞北上至秦岭太白山,然后沿秦岭北坡与基本对应的斜水河谷行进至眉县的斜谷口,其间距离四百七十里,一直未改变过线路。而经羊祉、贾三德改道后的褒斜道就完全不同了,即:它的南段还是入褒谷口穿过石门洞溯褒水河谷北上,但至留坝县江口附近,改变原来汉魏褒斜道继续溯褒水北上的走向,而是折西北上至柴关岭、风岭与故道相会,再沿着故道北上至宝鸡。即:将原来的故道北段和汉魏时期的褒斜道南段通过北魏开凿的逥车道连接起来,持北魏改道说者称这条道谓逥车道;近代学者称之为唐宋褒斜道或斜谷道,以与秦汉褒斜道相区别,至元明清时期此道又更名为“连云栈道”。
北魏褒斜道改道说是《石门铭》碑文中的“表求自逥车以南开创旧路”和“自逥车至谷口二百余里”之句引发的。黄盛章教授认为“羊祉、贾三德另凿逥车之线,自逥车至谷口三百余里”[2];严耕望先生认为“逥车戎在凤县西北六十里”[3](西北有误,应是西南);石门摩崖研究专家郭先生用铭文记载“自谷口至逥车二百余里”推算,得出‘今天的连云寺(褒城与凤县之间)即故逥车无疑’。并认为铭文中的‘旧’字有两个所指,“其一:逥车路在留坝江口以南是沿着原汉魏褒斜道,与新开的逥车道相比为旧道;其二:逥车至江口地势比较平缓,无难以逾越的悬崖绝壁,今天的公路畅通无阻,疑在北魏修逥车道之前已有小道可通,所修逥车路实际上就是过去的旧道[4](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解释,前者说逥车道是新道,后者又说逥车道是旧道)。林剑鸣教授等认为“康熙三年贾汉复所整修的褒斜道并不完全是汉代的原褒斜道,而是合褒斜道与故道各一段的新褒斜道,这一道路也就是人们一般说的连云栈道。连云栈道始见于魏《石门铭》,……为魏正始四年由左校令贾三德领徒一万人,石师百人,共成其事。”总之,他们的观点都是说褒斜道在北魏时期改道了。
随着对《石门铭》研究的不断深入,近年又有不少论证这方面的文章出现。笔者持不赞同北魏褒斜道改道说。在此以述拙见,求教于方家同仁。
一、对铭文叙事部分的用辞技巧分析
《石门铭》摩崖位于汉代开凿的古石门洞东壁,其下方有一段摩崖刻字,被称之《石门铭小记》。全文如下:“本西壁文后汉永平中开石门,今大魏改正始五年为永平元年,余功至二年正月,讫乎开复之年同曰永平,今古同□□矣哉!后之君子异事同闻焉。贾哲字三德”这段文字的大意为:石门洞的西壁有石刻《石门颂》云:石门开凿于东汉永平,(即《石门颂》文“至于永平,其有四年,诏书开斜,凿通石门”)今天北魏改原来的正始五年年号为永平元年,至永平二年正月工程完毕,复开石门与始开,年号竟然古今相同了,以后的文人学士对这件不同时代所发生的事情就有一个共同的年号说起了。显然贾三德的《石门铭小记》告诉人们,北魏是在重修汉魏褒斜道和石门。
北魏褒斜道线路改变说,既然起因于《石门铭》文字,那么逐字分析文字的含义和推敲用辞的技巧,便显得十分必要。现将铭文全文摘录如下:
石门铭
此门盖汉永平中所穿,将五百载。世代绵廻,戎夷遞作,乍开乍闭,通塞不恒。自晋氏南迁,斯路废矣!其崖岸崩沦,磵阁堙褫,门南北各数里车马不通者久之。攀蘿扪葛,然后可至。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地,褒斜始开。至于门北一里西上凿山为道峭岨盤迂,九折无以加,经途巨碍,行者苦之。梁秦初附,实仗才贤,朝难其人,褒简良牧。三年,诏假节龙骧将军督梁秦诸军事梁秦二州刺史泰山羊祉,建旟嶓漾,抚境绥边,盖有叔子之风焉。以天险难升,转输难阻,表求自迴车已南开创旧路,释负担之劳,就方轨之逸。诏遣左校令贾三德,领徒一万人,石师百人,共成其事。三德巧思机发,精解冥会,虽元凯之梁河,德衡之损蹑,未足偶其奇。起四年十月十日,讫永平二年正月毕功。“阁广四丈,路广六丈,皆填磎栈壑,砰险梁危,自迴车至谷口二百余里连輈骈辔而进,往哲所不工,前贤所辍思,莫不夷通焉。王升履之,可无临深之叹,葛氏若存,幸息木牛之劳。于是畜产盐铁之利,纨绵罽牦之绕,充牣川内,四民富实,百姓息肩,壮矣!自非思埒班尔,筹等张蔡,忠公忘私,何能成其事哉?乃作铭曰:龙门斯凿,大禹所彰。兹岩迺穴,肇自汉皇。导此中国,以宣四方。其功伊何,既逸且康。去深去阻,匪阁匪梁。西带汧陇,东控樊襄。河山虽险,汉德是强。昔惟畿甸,今则关壃。永怀古烈,迹在人亡,不逢殊绩,何用再光。水眺悠皛,林望幽长。夕凝晓露,昼含曙霜。秋风夏起,寒鸟春伤。穹窿高阁,有车辚辚。咸夷石道,驷牧其骃。千载绝轨,百辆更新。敢刊巌曲,以纪鸿塵。
魏永平二年太岁已丑二月卯朔卅日戊申梁秦典签太原郡王远书,石师河南洛阳县武阿仁凿字
撰写铭文的王远在北魏史书中无传,但从铭文列举出很多历史典故如:称颂贾三德“虽元凯之梁河,德蘅之损蹑,未足偶其奇”和“王生履之,可无临深之叹,葛氏若存,幸息木牛之劳”可看出他是一个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之人。
由于熟知石门是褒斜道的明显标志,其文章开头先抛出石门代表褒斜道如:“此门盖永平中所穿,将五百载。世代绵回,戎夷递作,乍开乍闭,通塞不恒。自晋氏南迁,斯路废矣!”这里王远是用“此(石门)、斯”来指代褒斜道,告诉人们“此道历史悠久,从东汉代永平凿通至今已有五百年了,由于少数民族的侵入和战争不断,致石门时通时闭。东晋朝都由河南洛阳前往南京后,使褒斜道失去国道地位和利用价值,此路也就废弃了。”铭文“其崖岸崩沦,磵阁堙禠,门南北各数里车马不通者久之。攀蘿扪葛,然后可至”。这里的“其”还是指褒斜道。意即“石门南北各数里的道路崖岸崩塌,车马无法通行。个体为主的民间老百姓常常需要出卖少量的产品来换取自己不能生产的消费品谋生,便借助山上生长的能爬蔓的藤或茎可用来编篮做绳的葛条荡过这些坍塌处。”铭文至此本应接“至于门北一里西上凿山为道,峭岨盤迂,九折无以加,经途巨碍,行者苦之”之句,但这样的话,句子中两个“至”就会并列出现在同一行,为文章所忌。才思敏捷的王远索性就把铭文“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地,褒斜始开”,提到两个“至”字的中间,从而避免了重复,但又并未影响被隔开后前后两句话要表达的意思。即“人们不得不在距石门北一里处,西上另凿山道,盘山而行,经途极为不便,行者非常艰难。南朝梁武帝天监四年,镇守汉中的南梁官员归附了建都在河南洛阳辖秦岭以北地域的北魏政权,朝廷为了加强对新归附地区的联系和控制,以便向西南继续扩张地盘,褒斜道才重新得到启用’。接下来铭文“梁秦初附,实仗才贤,朝难其人,褒简良牧。三年诏假节龙骧将军督梁秦诸军事梁秦二州刺史羊祉,建旟嶓漾,抚境绥边,盖有叔子之风焉”。意为“汉中归附北魏政权不久,急需要有才能的贤德之士予以治理,在人才匮乏的情况下,正始三年,北魏朝廷还是选拔了具有晋朝的羊叔子风度的官员羊子来执掌汉中的军事大权。”铭文“以天险难升,转输难阻,表求自逥车已南开创旧路,释负担之劳,就方轨之逸。诏遣左校令贾三德,领徒一万人,石师百人,共成其事”。意为“羊祉到汉中后,看到褒斜道如此难行,运输受到极大的局限,便向朝廷疏请开创逥车以南的旧路,以通行车辆,解除人们背负和肩挑之劳;朝廷允可并增派左校令贾三德率领刑徒万人、石师百人共同承修道路。”铭文“三德巧思机发,精解冥会,虽元凯之梁河,德衡之损蹑,未足偶其奇”。意为“贾三德的智慧是西晋的杜预架黄河桥、三国的马钧改进织绫机都不足与之相比的。”“起四年十月十日,讫永平二年正月毕功”。意为:“正始四年十月十日开工,永平二年正月完工(正始五年时改年号为永平)。”铭文:“阁广四丈,路广六丈,皆填磎栈壑,砰险梁危,自迴车至谷口二百余里连輈骈辔而进,往哲所不工,前贤所辍思,莫不夷通焉。王升履之,可无临深之叹,葛氏若存,幸息木牛之劳”。意为:“修好的栈道与土石碥路都加宽了许多。裂隙和坍塌的沟壑也都填平了,从逥车到褒谷口这二百余里的路段,马车连同车上的各种配件可以宽松的驶进。以前有智慧和道德的人不敢想和做的现在都实现了,西汉的王阳[5]走到此,再不会因面对像邛郲的九折阪那样,畏途称疾而撤,辞官回家孝敬父母,诸葛亮还活着的话就可以使他的木牛流马休息而用大车代劳了。”铭文:“于是畜产盐铁之利,纨绵罽牦之绕,充牣川内,四民富实,百姓息肩,壮矣!自非思埒班尔,筹等张蔡,忠公忘私,何能成其事哉?”意为:“自此拉着各种商品、货物的车辆都可以在这条路得以畅销,人民的生活很富裕,再也不必肩挑背扛负重盘爬了,太壮丽了。若没有鲁班、王尔的巧思、张衡、蔡伦的筹算,以及忠公无私的品质,是不会有此壮举的。”
铭文的叙事部分到这里,“自逥车以南开创旧路”,意思便很清楚了:即羊祉是汉中归附北魏政权后派遣过来的新官员,他进入汉中行走的肯定不会是东晋迁都后已废弃的汉魏褒斜道,而是从石门北一里西上,人们另“开凿的盘山新道”。羊祉“表求自逥车以南开创旧路”,即指开创被废弃的汉魏褒斜道。因为新道极其险峻,所以羊祉请奏北魏朝廷开创旧路“释负担之劳,就方轨之逸”。
疏通旧道,取代新道,显然是北魏这次修道的主要目的。饱读诗书的王远在铭文中应该用“重修或恢复旧道”最为恰当,他却用了“开创旧道”这个词,这正体现了王远遣词的高超,突出这次不是简单的修复、疏通旧道,而是相比汉魏时期的褒斜道桥阁栈道被加宽了、土坡路变为土石碥路面。
毋庸置疑,如此的路况,与朝廷诏遣左校令贾三德以及所领的石师百人分不开。一般左校令就职于朝都,掌左工徒,负责修建皇室和国家建筑物,可这次修褒斜道朝廷却让左校令领徒万人,石师百人,共成其事,那就决不是一般的疏通旧路那么简单。从“咸夷石道,驷牡其骃”之句,充分表明这些石师们有可能是参加过开凿云冈和龙门石窟,并在河南洛阳修建过佛教寺庙、具有高超技能、特技过硬和实践经验丰富的一只石匠队伍,是他们彻底改变了之前褒斜道无法通车的状况而呈现“穹窿高阁,有车辚辚。咸夷石道,驷牧其骃。千载绝轨,百辆更新”的盛况。
二、《魏书》记载‘斜谷旧道’与铭文“开创旧道”辨析
《魏书·世宗纪》:“甲子,开斜谷旧道”,由于少写了一个“褒”字,而被后世一些学者怀疑是否与《石门铭》记载为同一件事,引出热烈讨论。但仔细翻阅史书便发现,《魏书》这种写法与汉代时混搅视听的“褒斜同谷说”有关。
《后汉书·顺帝纪》中有延光四年“罢子午道,通褒斜道”条的注释云:“褒斜,谷名,南口曰褒,北口曰斜,首尾七百里。”东汉班固《两都赋》“右界褒斜陇首之险”条注释说:“褒斜,谷名,南口曰褒,北口曰斜,在今梁州。”西晋左思《蜀都赋》“良木攒于褒斜谷”,显然他们都把褒谷和斜谷当成了同一条谷。这是来自正统的官方记载证据。而镌刻于东汉时期来自民间的《石门颂》摩崖“斜谷之川,其泽南隆,八方所达,益域为充”以及“至于永平,其有四年,诏书开斜,凿通石门”之句也是将斜谷与褒谷混称。可见“褒斜同谷说”在汉代是极为普遍的。如今既然《石门颂》研究者都一致公认此摩崖中的“斜谷”即指褒斜道,那么《魏书》记载北魏正始二年修褒斜道事,简称“开斜谷旧道”,从所记时间与《石门铭》记载的修褒斜道时间完全吻合看,显然为同一件事,故不能因它少写了“褒”字就认为修的不是汉魏褒斜道。
《魏书》和《石门铭》已被证明记载的是同一件事,那么《石门铭》中的“旧道”即应指汉魏褒斜道是毫无疑义的了。如果有人认为靠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铭文中的“旧路”指的就是褒斜道,那么铭文中还有“王生履之,可无临深之叹,葛氏若存,幸昔木牛之劳苦”之句,我们只要拿出王生或是诸葛亮曾走过褒斜道的证据,也就更进一步看出“旧道”非指汉魏时期的褒斜道莫属了。
以诸葛亮为据,有张澍辑《诸葛亮集》卷二引自《太平御览》中诸葛亮的《师徒远涉帖》为证,内容是:“师徒远涉,道里甚艰。自褒及斜,幸皆无恙。使还驰此,不复具”。考之诸葛亮前五次北伐,都没有走褒斜道,那么《师徒远涉帖》记载的行军路线,应该就是诸葛亮第六次的北伐路线。即诸葛亮在勉县黄沙镇制作木牛流马运送军饷马草由褒斜道北伐曹魏。另有“汉水又东,黑水注入(黑水即褒水)。水出北山,南流入汉。庾仲雍曰:黑水去高桥三十里。诸葛亮笺云:朝发南郑(指汉中),暮宿黑水,四五十里。指渭是水也。道则百里也”[6]。很明显说的还是褒斜道。
《石门铭》作者北魏典签王远,距东汉和三国的时间相对北魏以后的各种史籍作者更近,其记载王生和诸葛亮走过褒斜道,真实性、可信性程度自然就多一些。即便是王远道听途说西汉王生或三国诸葛亮之事,但至少那个时期还没有出现如今扰乱视听的唐代修的文川道、也没有后世史书中出现的“逥车”或“逥车戎”这一地名(认为褒斜道改道者所举例证都是用的晚于北齐以后的史书)。那么王远形容自逥车至谷口被修好的旧路“王生履之,可无临深之叹,葛氏若存,幸息木牛之劳。”必然应拿同一条路来对比,否则在此便没有比较的意义。
另外,王远在此用“……开创旧道”,还有一个原因即:其撰写《石门铭》时,石门洞内和洞外虽然没有今天那么多的摩崖,但凡出现的摩崖不是为褒斜道记载修葺的,就是为褒斜道喻景的。尤其《大开通》、《石门颂》摩崖都提到东汉永平年间对褒斜道的修葺。从《石门铭》的创作特点与《石门颂》极其相似,都是开头用长短参差句叙述道路的艰难,虚实结合,有笔有文,而在颂文部分则采用四言韵文体进行歌功颂德,诗与散文相结合,既颂工程又颂人物,完全脱胎于《石门颂》的写作体例,说明他已拜读。那么《石门铭》中的开创旧道”自然是指已镌刻在石门洞内被提到的汉魏褒斜道了,相对于东晋以后在石门北一里西上开的“新道”,在他看来,汉魏时期的褒斜道就是名副其实的旧道。故铭文“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地,褒斜始开”,开宗明义把话题亮出后,后面诸如“旧路、谷口、包括逥车,应该都是指同一条道或道上的某个地方,替代他心中明确要写的道,以避免文字重复。同时也是给穿过石门洞的人的一种省略交代(因在他的铭文开头就是以石门替代的褒斜道)。而不可能用“旧道”去指代石门内的所有摩崖中都没提到的‘逥车道’。
三、逥车在铭文中所指
《石门铭》中被后来学者展开话题讨论最多的是“逥车”二字。也是后来学者提出北魏褒斜道改道说的依据之一。例如有学者举出唐代李吉甫在《元和郡县图志》中记载凤州梁泉县(今古凤州城)有“逥车戎”,宋代的《寰宇记》也有相同的记载并提出看法说“他们应该是同一地”(意思是与北魏《石门铭》中提到的逥车是同一个地方)。欲证明历史上有过逥车这一地名,《石门铭》“自逥车已南开创旧路”即指从这里开始向褒谷口方向修路。还有学者以北宋司马光著《资治通鉴》中记载“魏宇文泰命侍中崔猷开逥车路以通汉中”。被元代史学家胡三省作注时否定“逥”字是为“通”,以说明史书也不可全信,因古代书本在抄写和刻本的雕刻过程中,常有字形、字音相近而诈误的现象出现。
笔者认为他们都忽视了认真推敲铭文。从经过重新开创后的道路状况:“王生履之,可无临深之叹,葛氏若存,幸息木牛之劳。于是畜产盐铁之利,纨缚罽毼之绕,充牣川内,四民富实,百姓息肩,壮矣!自非思埒班尔,筹等张蔡,忠公忘私,何能成其事哉?”字里行间突出了一个道路的“宽”字看。这里的“逥车”不是简单的一个地名就能说清楚的问题。
笔者曾随同本馆的资深老专家郭荣章先生、研究人员王景元、李峪生、冯军等多次实地勘察过褒斜道,发现褒斜道上的栈道遗迹以下游、中游为多,上游则很少。仅石门南距谷口三里的路段中就有两处如三国时期诸葛亮给其哥哥的信中所描述的栈道形制即“其阁梁一头入山腹,其一头立柱于水中”的标准式栈道。可能此段正当褒河下游,水量充沛,古人必须依靠栈道方可通行所致。勘察所得石门以北至留坝江口栈道遗迹最为密布。这既是石门十三品中的《大开通》摩崖所记东汉“永平六年汉中郡以诏书受广汉、蜀郡、巴郡徒二千六百九十人,开通褒斜道……始作桥梁六百二十三间,大桥五,为道二百五十八里,邮、亭、驿、置、徒司空、褒中县官寺并六十四所……”的修葺路程。(木质栈道极容易被水冲毁)也是《石门铭》云:自东晋南迁后,褒斜道不再具有国道的价值、地位几乎被荒废,人们在门北一里西上另凿盘山路的原因。据《汉南续修郡志》卷一记载,明洪武年间,自鸡头关起修栈道至留坝的姜窝子附近,既有1526间,可见这里地势、水势是比较险恶的,栈道被毁坏的机率也相对很高。羊祉、贾三德率石师百人、刑徒万人要开创的旧道即这一段路程。
秦汉时期的褒斜栈道究竟有多宽,我们已无法得知,从汉代开凿的石门宽度为4米,汉代车轨约1.5米看,石门既解决了通行问题又提供了车辆的会车。但从山崖上的壁孔深度仅有60-70厘米判断,栈道的宽度顶多有2.5-2.8米,按发现的宋代仪制令“去避来,轻避重,贱避貴,”的交通规则,是无法执行车辆交会的,只能较宽处进行会车。从我们发现的栈道遗迹看这一段路程几乎是栈道与狭窄的山崖土坡路,没有较宽的能够逥车的地方。(汉代虽设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站,但这是对平坦的陆地而言)。所幸的是这一段路程从《大开通》摩崖记载看,汉代曾经修“大桥五,为道二百五十八里”[7],以解决逥车问题。但三国时期,从诸葛亮第六次北伐曹魏走褒斜道,用独轮车式的‘木牛流马’为大军运送军饷马草,并提前两年做准备分析,由于东汉后期的军阀割据及混战,汉代所修大桥可能被毁。那么从褒谷口到逥车这二百余里的栈道密布路段,车辆相会是无法进行了,使北魏政权对汉中的治理无疑受到制约。所以羊祉、贾三德开创旧道截至在此。继续往北的路程由于是褒水上游,水量小,栈道遗迹不是太多,估计受制约的可能回大大减少。
故笔者认为《石门铭》中提到的“逥车”,从里程上推算,应该是由褒谷口到留坝西江口处一个较宽阔并能两车相会的地方。因没有具体的行政名称,所以王远在此以其功能称谓——逥车。查翻史书,陕川的交通临界处逥车这一地名在北魏之前的史书中确实还未出现过。《史记》中有汉武帝探访同母姊时,乘舆直入其里,通至门外止,“诏副车载之,回车驰还”[8]。按汉代许慎的《说文》解释:“回与逥相同,有回转走向原来的地方的意思,也有掉转、曲折的意思。”王远在《石门铭》中称开创后的褒斜道“自逥车至谷口二百余里,连辀骈辔而进……莫不通夷焉”。明显突出了从逥车到褒谷口的道路比先前宽出许多。这与北魏是游牧民族,车、马高大,又是以车、马代步为习惯都有关系。
“辀”为何物?即马车的辕前端弯曲部分,秦俑博物馆出土的二号铜车马上的车辕被形容“辀如雁颈”,它起到一个重心前倾使车身平稳促使马力前进的作用。一般对辀的弯曲弧度都是有严格规定尺寸的。“辔”,从秦兵马俑出土的铜车马显示即缰绳,一根缰绳当然不会占很宽的地方,但王远形容经过开创以后的褒斜道是“驷牡其骃”,即行驶四匹马驾驶的车辆。从《秦风·小戎》“四牡孔阜,六辔在手”看,四匹马驾的车应该有六条缰绳,御者须将这些辔不相紊乱的系在衔环上或分别握在左右手中,那是需要一定的空间距离才能操纵自如安全行车的。
由褒谷口向北二百余里由于栈道密布,原来无法会车,如今前人不敢想的事,贾三德率领的石师百人,刑徒万人实现了,如此的大功大德,容不得王远不“敢刊岩曲,以纪鸿尘”。乃有了《石门铭》这篇集叙事、颂功、抒情、状景于一体内容丰富、书文并茂的千古佳作为其歌功颂德。
结束语
上述已论证“旧道”指褒斜道,铭文中的“逥车”必在距褒谷口二百余里处即:留坝的西江口一带。它是汉魏褒斜道必经之地。唐代孙樵的《兴元新路记》云:“至青松,即平田五六百亩,谷中号为夷地,居民犹多”。“崇山环列,清涧中流,溪岸有小田坝。东达洋县,南接城固,北通歧、眉、宝、凤,为山中四通八达之所。五方杂居,最为要隘,设有千总汛防守”[9]。这些记载都证明了这个地方确实宽阔,是方便逥车的地方。那些北魏以后出现的有关逥车在“县(梁泉)西北六十里”[10]。“在县南一百六十六里”[11]。“县南百六十里”[12]。“在凤岭与柴关岭之间的南星乡连云寺村”[13]等论述,是不能作为褒斜道在北魏期间改道证据的,它与《石门铭》铭文本意有勃。故认为持北魏褒斜道改道说者理由不充分。(整理自汉中市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