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褒姒

此生无缘双飞翼 来生再做连理枝
发布人: 张春丽   发布日期:2013/6/23 13:35:19   查看次数:617 次

    西周的太阳陨灭了,与她的一笑中。这样重,她却这样轻。——褒姒

    历史中,有些女子的作用被刻意放大,褒姒无疑是其中之一。格外引人瞩目的是,她的作用被放得更大。

    褒姒出生的时候,距离周朝开创已有两百多年。不是后来的每个君主都有文王的仁厚,都有武王的霸气,他们甚至没有穆王的浪漫。唐人诗中赞的“瑶池阿母绮窗开”的旖旎春光,再也没有出现过。朝中没有了周公,召公这样的贤臣,就是有也不得重用。周朝一步一步走回到被他覆灭的前朝的老路上。

    夏有姒履癸,商有伊帝辛,周有姬宫涅,这三个末世之君的相似和荒谬之处,直让人怀疑他们彼此是不是互为前世今生。历史仿佛又到了大翻盘的时候,于是,在一个王朝腐朽到无可救药时就会安排一个掘墓人上场,让他自行了结。但是一场大戏不能只有一个男主角,一个人干活太辛苦,女人,一定要有女人上来帮衬才精彩。是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于是你看,桀的身边有妹喜(音末),纣的身边有妲己,而幽的身边,有了褒姒。而这三个女人到达各自男人身边的途径,也奇迹般的神似,都是通过战争。桀伐有施氏,得妹喜,纣征有苏氏,得妲己。幽讨有褒国,得褒姒。

    他们的相遇,似乎已经暗示着结局,他们将来的离散也会因为战争。

    褒姒来到了姬宫涅身边,这是一件要了命的事。从此这个男人陷入一种魔咒中,他顷刻间爱上了这个不爱笑的美人。也许说爱是浅薄的,因为彼时他只看见她容颜美妙,身姿妖娆。不晓得她不笑容颜后藏住怎样的的悲苦前因。

    一个贪恋美色的君王,看上了一个美女是很自然的事。而后来的事就让人费解:他迷恋这个表情冷淡的女人迷恋到死。在她的冷淡面前,曾经倨傲不可一世的幽王一改自己残酷跋扈的作风,对她千依百顺煞费苦心。书上说幽王为她造琼台,制美裳,召乐工鸣钟击鼓,品竹弹丝,令宫人歌舞进觞,只为取其欢。

    永远不要过于相信文字,不要相信现世的影象,那是后人在着意铺陈。他们不能够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因为你看到之后很可能会索然无味,从此以后失去想象的欲望。我在河南博物馆看到夏朝的宫殿模型时吓到,远远不是书上形容的那样,宫殿并不华美,结构更是简陋,看起来就像是规格大一点的农家大院。怪不得当年妹喜和妲己会嫌宫殿陈旧,要求皇帝起高楼建新宫,显然有点物质追求,对生活格调有点想法的女人都会觉得很破旧。

    以此推测姬宫涅和褒姒生活的条件显然一般,所谓美食也只是精细一点的饭菜,不是满汉全席,而亭台楼阁也不会有多豪华,跟紫禁城的感觉完全是两回事。故宫的辉煌是积淀了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的财富和力量叠加起来到达的颠峰。要是以为,每个皇帝都是在这样的宫殿里和玉体横陈的妃子们荒淫玩乐那可真是冤枉死他们了。

    《东周列国志》上又写褒姒喜欢听裂帛之声,幽王就命人从国库取了来,命有气力的宫女成日撕裂给褒姒听,这样的描写拿贾母的话来说“可知是诌掉了下巴的话”。冯蔡两公毕竟是文人臆断,他们身在明时便以明朝的风物语气去待周朝的人物,哪有不惹笑话的理?裂帛之事若出在明朝还有可能,彼时周朝整个社会生产力水平才有多高?哪有那么多丝帛天天撕来听?这事原说是出自妹喜,这会又按到褒姒身上。可知又是文人臆断栽赃。

    奇怪的是褒姒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不止如此。即令幽王为她废了申后,废了太子,也不见她展颜一笑。真是个奇怪的现象,奇怪之处不在于褒姒不爱笑,而在于她不爱笑,不献媚居然能够获得君王独一无二此志不逾的宠爱。即使是美色和褒姒在同一个档次的妹喜和妲己,她们或多或少都免不了对皇帝老公笑脸相迎,才能施以媚惑。就算是不大和楚王讲话的息妫,平时跟楚王扯扯嘴角笑着应付一下还是很必要的。

    褒姒不笑,让她在这些帝妃中独树一帜,与众不同。我细数了千百年来的后妃女子。褒姒的冷像卡瓦格博,无人可以征服。

    如果不考虑到两人身份上的差异,你简直可以认为,姬宫涅是上帝指派给褒姒的奴隶。面对忧郁冷淡的褒姒,幽王不厌其烦,再三殷勤探问,褒姒冷冷回道:“妾无所好。”再问为何不笑,褒姒再次高傲回应:“妾平生不笑。”于是这个爱女人爱到发癫的男人就不服了,发誓要攻克这个难题。他就不信了,身为堂堂大周朝国君,还有做不到的事。幽王许下千金之诺,只要有人有计能使王后一笑,赏金千两。

    有佞臣虢石虎献计,幽王首肯,于是就发生了一幕空前绝后的闹剧。之所有空前绝后是因为它荒唐到后世那些荒唐的皇帝也没勇气去重复效仿。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个超级大国的领袖为了博一个女人一笑而试放原子弹你相信吗? 但类似的事,在中国的历史上真的发生过。一个超级大国(那时候周朝分封了许多小的诸侯国,有点像现在的联邦制)的君王为了博自己的爱妃展颜一笑而举烽火戏诸侯。

    千金买笑的事让人摇头却忍不住羡慕叹赏,是因为它维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浪费得让人深感浪漫。而烽火戏诸侯的事是浪漫到浪费,让人切齿。这昏聩的王,他觉得看那些诸侯为自己匆匆赶来,又无功而返是很滑稽的事。他似乎不晓得自己是在浪费着国家的诚信,君王的威严。

    天做孽,犹可为。自做孽,不可活。古有明训。

    剩下的问题就是,褒姒为什么不爱笑,又为什么会因为烽火戏诸侯而嫣然一笑。

    因为离那段历史太远,没有过多的文字去记载,关于褒姒的身世我们只能根据传说大概地做一个描述。

    褒姒的传奇开始于周幽王的爹周宣王时期,当时有童谣:“月将升,日将没;檿弧箕箙,几亡周国。”人人虑有变,未知应在哪里。宣王闷闷不乐,回到宫中听人奏有一前朝宫女怀孕多年产下一女婴,心知有异招来询问,老宫女说夏桀有龙降于王庭,自称褒城二君,桀收龙涎藏之,到了先王时不慎打翻木椟。龙涎流于王庭而变玄鼋,自己踏足其上心有所感而受孕。为怕王怪罪,女婴已丢弃。

    这当然又是鬼话,为了说明褒姒是祸国妖物而敷衍出来的履历,不足信也。唯一可以相信的是褒姒是个弃婴,后来被褒城一户姓姒的人家收养。到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被献到宫廷来,作为自己氏族首领求赎罪的礼物。

    也许是她身世凄苦因而心思沉凉,也许是她骤然被送入宫离乡背井缺乏安全感,也许是她天性如此,褒姒根本就是个不爱笑的人。自幼的际遇养成的心性让她对一切都便得很淡漠。

    但我实在难掩对这女子的好感,她的所作所为都不失率性,她不笑时幽王怎么煞费苦心她都不笑,她要笑时,哪怕代价是倾国倾城她也照笑不误。十几岁的她,所作所为并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我始终觉得褒姒不是个心机深沉贪图富贵的女子,她在她的褒国里过着平民百姓的日子,是氏族有事她才被挑选入宫的。从一开始她就是个被选择者,被剥夺了选择权。然后她入了宫,幽王莫名其妙不可自拔地迷恋上这个神秘忧郁的女人,她表情冰冷但身体火热,神情疏离又婉转承欢。褒姒身上的一切的矛盾都极大地挑动着他征服的欲望。

    他是如此顽固地渴望能够彻底占有她,却又能够感觉到她的心里总有一块他进入不到的地方。她不惧怕他的威势,是一个能够在他面前保持清醒自我不被击溃的人,胜过那些匍匐在他脚下只知劝谏或是阿谀的大臣诸侯们,对姬宫涅而言,褒姒是独立的醒目的人,她的内心似有无限趣致,是绕行的原野密林,引他探究。面对她的神秘笃定,他反而日渐渐变得惴惴不安,小心翼翼。

    他终于尝到情感的报应——爱上一个无法控制,随时担心会失去的女人。

    他为她废掉家世煊赫的皇后,立她的儿子伯服为太子,也不能使她喜笑颜开,这敏感的少女褒姒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知道自己的寒微出身不能跟出身大家的申后抗衡,所以并不得意忘形。一个不爱笑的女人,她注定对很多事都不会太热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褒姒并不是狠毒的女子,她对申后和太子也没有赶尽杀绝,也许一切只是那个叫姬宫涅的男人一厢情愿的热情罢了。

    现在想起来,烽火戏诸侯也许是命中注定的。褒姒这样的冰山美人,也只有劳动千万人的烽火才能使她偶尔化冻,启颜一笑吧。褒姒已去,无人知道她在漫天火光中看到了什么,她为什么笑,这是个千古之谜。

    战争如期爆发,申候引犬戎入镐京,幽王伯服被杀。褒姒因美色被掳走,下落不明,生死难测。只是她绝难再遇到像幽王这样肯为她一笑,调戏天下的男人。

    这般为爱举重若轻也是难得,不管这故事有多荒唐,这两人有多么不堪,我窥破的是烽火烟尘中的一点真心。

    三生石上,愿那一笑永生不灭,做两人再见时的凭证。来生可以卸下防备,做回人间寻常男女。

(转抄自安意如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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