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一百天。李山柱静卧在床,村邻乡亲们你来我往看望,语长话短问候,话语绕来环去,不离孟大海出格举动原因的猜测。李山柱渐渐得知:出事那天一夜,孟大海出来进去不知在干些啥,好像有啥蹊跷事情,一夜都没有安宁。那天清晨砍伤了他,回家也没有停留,骑了匹白马得得出了前村,直往秦岭山中奔去了。
屡屡来看望李山柱的严秀才得知了这些,云里雾里猜想,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这期间,他日复一日勒马手扒崖下,隔滔滔褒水,看对面山上,白鹭漠漠翻飞,注目石门摩崖,不知道哪里,才能寻觅到虎豹般强健又善腾跃的孟大海,在何方才能幸会到猿猴似灵巧且身轻如燕的李山柱呢?在褒姒铺与花村间往来穿梭,挨过一个又一个早晚,看看时间过去了一旬,李山柱依然需要卧床养伤,便绝了对石门石刻的向往,打算离开汉南,先行回长安......西去二百里,不是有陇原吗?那里不是有座麦积山吗?但愿在那里和瑰宝同时出现的,有像孟大海、李山柱一样的奇异人才!眼看春尽夏浓,严合生拿定主意,要抓住大好时节,料理了长安文宝斋诸事西行。这天,他来到了李家,除留下归途必需的盘缠,倾尽身上银两,都给了李山柱,让他养好了脚伤,在汉中城寻租一门面房,用所学之拓印术帮人拓印,或收购拓印碑石铭文出售,聊以成家度日。临分手,李山柱下了柴床,撑了根白蜡木拐杖,一跛一跛的要送好友。严合生双手挡住他说:不客气了,不客气了。不行,我一定要送你到手扒崖下。两人推来挡去,不得成行。见他执意要送,严合生说:那就活动下你的腿脚吧。
手扒崖下,满目青翠,山风拂面,两人伫立,凝望秦汉雄风,叹息光阴荏苒,不觉进入盛夏了。李山柱盼严秀才重来相聚,声声恳切,一再承诺,纵是单枪匹马,用一条腿,也要挺而走险,文皱皱撂出一句话:
古碣凭人拓呀!
兄弟说得好,咱们后会有期。
严合生双手抱拳说着,要策马上路,忽地,慢走!如惊雷炸响,随得得马蹄声,驰来一匹白马,马上虎背豹头的汉子不是别人,竟是孟大海。仇人相见,格外眼红。李山柱指着孟大海骂了句:你个坏种!跛着脚跳行向前,抡起白蜡木拐杖就打,又搬起一块青石,举过头顶,向孟大海砸去。山柱,别这样!严合生扬手臂大喊,见他不管不顾,捡卵石瞄住又掷,连忙上前阻挡,卵石击在白马屁股上,马头高緃,跳起嘶鸣。你来干什么?严合生抽出护身短刀,一边质问孟大海,一边转身护住他,让李山柱不要鲁莽。
我有话要对二位兄弟言说。孟大海回答,并不躲闪。
跟你个坏种,有啥好说的!李山柱又要捡石子投掷。
从孟大海眼神里,看不出恶意,严合生大声喊:山柱,让他说话!见制止不住,心怕出意外,对孟大海说:你先走吧,有话回头说。
孟大海抱拳作揖道:我真的有话说。
正僵持的不可开交,随着汪、汪叫声,一黄狗扑来要咬,却隔一步站住,狂叫不已。大黄,咬他个坏种!其后随喊声,李山柱的爸、妈和妹妹奔来,捡拾石头,挥拳执棒,怒气冲冲大喊,打你个坏种,要给山柱报仇。眼看一对四的殴斗要起,严合生斥责孟大海:
你还不躲开!
他非但不躲,扬起一只手说:让我说完话,哪怕打死我!那扬起的手掌很短,齐扎扎缺了四根指头。
孟大海那手,断了四指,恰如熊掌,他扬起手说: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呀!
趁李家人一时惊呆,严秀才说:你有话就说。
孟大海忍住泪花,说:那天一气之下,砍了山柱兄弟的脚筋,我回家后,也后悔难当,伸出手掌,嘴里说着,我叫你再去造孽,我叫你再去造孽,一怒之下,挥刀砍断了四根指头......我又气又恨的是,和山柱兄弟情同手足,却不能齐心协力护宝啊!
听出他话里另有蹊跷,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畅的,严秀才说:这样吧,我不走了,咱们今个得把话说透,扭头劝愣在一旁的李家叔、姨和小妹先行回家,看山柱仍气呼呼的,上前扶了他上马,对欲说还休的大海说,咱们还是同往云栈酒店一叙。